于谦已经知道了朱祁钰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容下,真正的模样。
一个是官僚、勋戚、巨贾的食肉者;
第三个则是皇上朱祁镇。
在狂风暴雨的德胜门外,于谦已经通过千里镜,看得一清二楚。
于谦选的皇帝,朱祁钰,大明天子,哼着小曲,拖着三具尸体的一只脚,将三具尸体,扔进了坟堆里。
于谦看清楚了,坟堆里的尸体。
这就是于谦在得胜门通过千里镜,看到的那个大明天子。
对自己都这么狠的皇帝啊,缙绅们,凭什么只享受权利,而不履行义务呢?
这是朱祁钰托他祭奠殉国将士们的好酒。
他带着颤抖的声音,引声高唱:
“惟忠与义兮,气冲斗牛。”
“干犯军法兮,身不自由。”
“上报天于兮,下救黔首!杀尽敌寇兮,觅个封侯!”
大明与瓦剌有血海深仇,这五十万的壮丁,五十万户,家家户户都有血仇在身!
九世犹可以复仇乎?虽百世可也!
阳和!
朱祁镇出兵之前,大明的英国公张辅,直言上谏,旱气未至,不宜行军,但是朱祁镇不听,行至阳和,天大雨。
于谦勒马停驻,翻身下马,眼中的悲怆更甚,他再次洒酒祭祀,幽幽长叹一声,道不尽心中凄凉。于谦祭祀之时,大同府总兵官郭登闻讯,驰骋快马,赶至阳和高坡,见到了于谦。
“回少保,已经到了。”郭登赶忙俯首说道。
于谦和岳谦聊了大约半个时辰,才互相长揖告别。
风潇兮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
在这个尸横遍野的山丘上,岳谦看着那么多冻在雪地和冰晶之内的尸首,下定了决心。
朱祁钰正在王恭厂里,两个手揣在袖子里,端了起来,看着面前的炼燋炉,目光炯炯。
但是,迟迟无法炼出能用的燋炭来,成为了巨大的阻碍,一直拥木炭,只能是权宜之计。
王恭厂在炼燋的时候,朱祁钰也在炼燋,不过他的量极小,都是在小范围的实验罢了,经过了反复的观察和对比,对于炼焦,他终于找到了一些总结性的细节。
一炉至少要8到10天,每次炼焦都是烟尘滚滚,极其呛人。
而焦炭在炉里,先是要经过脱水分解,随后热解,最后缩合碳化。
朱祁钰让人打造了全新的焦炭炉,核心共有三个。
炭化室是用的耐火砖打造,而两端则是内衬耐火材料的铸铁炉门,一册可以用推车推入煤车,另外一侧则勾出已经碳化好的煤车。
王恭厂距离大明皇宫仅仅不到两里地,不到一千米的距离,在城中,为了保证大明京师百姓的呼吸道,燃烧室和炭化室的烟气都会排入蓄水塔之后,再排出。
他已经等了两天两夜,甚至连批阅奏疏都是在王恭厂进行,虽然中间休息了两次,但是也会猛然从睡梦中惊醒,来到炉子前,张望一番,才会回去继续休息。
朱祁钰的行为并没有遭到朝臣们的反对,至少他在关注大明的钢铁生产,也是在关注大明的军备,而不是在玩蛐蛐。
“陛下,似乎是烧好了。”厂里的大工匠名叫徐四七,就是之前提到土法炼焦的人,这次的新炉也是他在主持。
徐四七比朱祁钰休息的时间更少,两天两夜他一刻都没有松懈,不停的记录着变化情况,现在,炼燋,终于成了。徐四七大喊了一声,几个匠人高高吊起了炉门,三个铁钩将燋车缓缓拖出,停放在了边缘,等待着自然风干。
徐四七有些犹豫,又认真观察了一番,点头说道:“看成色应该是成了,不过还得上炉试试。”
“可以,正好有一炉歇着,今天就能上!”徐四七用力的点了点头。
朱祁钰的眼睛越来越亮,他仿若是看到了大明朝勃勃生机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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