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明败了。”于谦首先喊了一嗓子,无数的传令官,听到这句话,愣在了原地。
于谦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传下去吧,省的胡思乱想,败就是败了。”
京师三大营在关外战败,六十六位在廷文武殉国的消息,通过军报传到了京城,虽然有些人传出了这个消息,但是因为消息的闭塞,小道消息满天飞,非议汤汤。
校场一片哗然,无数军士们小声的交头接耳,他们的表情各异,但是惊骇和恐惧占了大多数。
杨王,就是之前于谦提到过的杨洪,乃是宣府总兵官,杨洪之所以被人称呼为杨王,并不是他拥兵自重,他也是正统十三年到的宣府任总兵官。
杨洪乃是四朝老将,自幼就守备边关,远戍开平府,而后跟随明太宗文皇帝朱棣北伐,立下了汗马功劳,随后就是漫长的戍边生涯中闯下了赫赫威名。
迤北诸部畏惧他的威名,不敢称呼他的名字,所以叫他“杨王”,这个称号是敌人给他的,战神之名无愧。
炸营了。
最近城外一直在征召民夫伐木烧山,城内城墙土筑改为砖砌,并深浚城壕,城墙之上,各墙垛加设了门扉和沙栏木,并且通州运粮的事情,兹事体大,他们当然也听到了种种的传闻。
于谦作为新任兵部管主,在校场的点将台上,亲口的说出了这个消息,无疑让军士们惶惶不安。
“宣府和大同因为整令残兵,无力驰援,大明京师的守军就只剩下我们了。”
残兵在失去组织调度的时候,就会变成兵匪,四处掳掠,当残兵变成兵匪的时候,他们手中的钩镰枪、抬枪和手铳,就会对准大明的百姓。
瓦剌部的也先,并不糊涂,他们放任这些残兵们在山外九州掳掠,瓦剌人也好趁乱南下或者劫掠。
这也是于谦为什么宣布这个消息。
战败会导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,导致战败的人就是最大的战犯。
于谦高声呼喊道:“郕王殿下监国,殿下告诉某一句话。”
当初信国公、征虏大将军徐达,在攻破元上都的时候,他记录了下燕云十六州百姓的惨状,当时的汉民五百年不闻王化。
他们可能不识字,但是他们也确切的知道,敌人是谁。“瓦剌人击败了我们的京营,他们很强。”
“我们可能会死,可能不会死,但是我们不能退。”
“郕王殿下告诉某的那句话是,大明虽大,但我们无路可退!我们的身后,便是京城!”
“精锐死完了!那,我们就是精锐!”
“当你们在冲锋陷阵的时候,我将冲锋在前!违背此誓,人神共弃!”
他停顿了许久继续说道:“现在,校场的大门已开,任何军士可以随意的离开,户部的官员就在门外,将自己的军户换为民户,就可以走了。”
这让户部的那名官吏有点愕然,他满是疑虑的看向了站在点将台上的于谦。
这名军士喜出望外的看着自己的新的民户信牌,走了几步,满是疑惑的看着寂静的校场。
京师的风很大,卷着校场的沙土,让校场内的军士们的身影,若隐若现。
其实看似人多,但最后拿到的名册上,只有百余人而已。
朝中那些食君之俸的明公们,都有想要逃的,为何要苛责普通的军士呢?
于谦撑着腰,声音里带着很多的惊喜,居然有这么多的军士会留下来!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太多了!
再没有人走了,他们就站在风中,虽然手在抖,但是依旧留了下来。
京师保卫战,并不好打。
民不畏死,何以死惧之呢?
至少于谦知道,多数的大明百姓,和于谦一样,为了大明,或者为了家人,可以死不旋踵!
这段时间,于谦真的是太糟心了,朝中议南迁者众,他顶着那么多反对派做的事,现在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。
守卫京师,击退瓦剌,是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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